越剧演出

这周去看了两个越剧的现场演出,一个是新编历史剧《荣华梦》,一个是经典尹派剧目《何文秀》。

越剧作为我国第二大戏曲剧种,与京剧一南一北,风格也迥然不同。京剧大多金戈铁马、气势恢宏,曲调铿锵有力,扮相浓墨重彩辉煌华丽。越剧则颇有小家碧玉的秀气,曲调柔和婉转,服饰也是朴素秀雅,用吴侬软语悠悠地唱着才子佳人的故事,非常地诗情画意。也正因如此,京剧男人唱出来好听,越剧则是女人唱出来秀丽,虽然当年周恩来总理曾下令培养过越剧男演员,但这个剧种确实不太适合男演员唱,至今越剧仍是以女演员为主的剧目。

——说了这么些,其实我本身对戏曲是全然地不懂,与越剧的缘分也只有大学加入了越剧社团,然后学不来那种柔美的身段去了两次就退团这一点点,基本上就是完全不了解,也没有看过越剧团的现场演出。此番看的两个剧,一新一旧,一悲一喜,小生的演员也是一男一女,主演还都是国家一级演员,感觉自己真是颇有福气了。

《何文秀》作为一个传统越剧剧目,符合一般大众对越剧的经典印象——郎才女貌才子佳人,轻声细语深情款款,一个字都能唱得百转千回柔情似水,让我只看他们一亮相就想拍着大腿感慨一声越剧就是这样才对。何文秀的演员赵志刚也是为数不多的越剧男演员,尹派唱腔——虽说我一个外行人完全听不出唱腔的差距,只觉得声音温醇绵长,好听极了。女主演的声音也是柔柔的,吴语的咬字真是太软糯了,由女声唱出来分外好听。

剧情如同大多古代脍炙人口的民间故事一样,其实是个颇为俗套的展开:有一对恩爱新婚夫妻,有一个乡绅恶霸仗着有权有势强抢民女,有一群善良的百姓热心帮助新婚夫妻,最后书生金榜题名,尚方宝剑怒斩恶霸,离别夫妻破镜重圆。这大抵亦是由于封建时代老百姓被贪官污吏压迫惯了,便格外喜欢这样和和美美、惩恶扬善的故事,扫去心中的郁结之气,即使有颇多不合理之处也不管了。但话又说回来,戏曲这种东西并不靠剧情抓人,而靠演员的表演服人。临场看来确实感触颇深,台上的角儿只一举手投足,略微唱出一两个字来,便能深深地为之倾折,会不由自主地感叹这种艺术的美。

以我贫瘠的语言,实在描述不出这种美好的万分之一,只能说看名家现场表演越剧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

《荣华梦》则是创作于上世纪80年代末期,其中颇多与看传统剧目不同的感受。服饰的颜色更为亮丽,水袖改为了大袖,唱段的叙事性更强,题材更为现实黑暗。比如《何文秀》中动不动就“娘子——官人——娘子——官人”地大段撒狗粮,桑园访妻一段何文秀还在外面慢悠悠地唱了半天祭祀的饭菜第一碗是什么第二碗是什么,这样不大相关的唱段在《荣华梦》中很少出现,使得节奏更为紧凑。再比如《何文秀》最后,恶霸说我有干爹严嵩撑腰你又冒名赶考斩了我你也没有好果子吃,何文秀只答了一句这些责任我担着但我今天说什么也要斩了你,再然后就喜气洋洋大团圆了;而《荣华梦》就会反手给你演一个得罪权势会有什么下场。

剧中董家兄弟的演员是徐派小生张小君,一人分饰两角并且分别用不同的流派在唱,她也凭借着此剧中的优秀表演一举摘得了梅花奖,可以说是成名作了。张小君的声音高亢而清亮,富有感染力,有些刷新了我对越剧印象的认知——越剧给人的感觉也不全然是“阴柔”的。

整个故事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悲剧,也许是题材的原因,也许是配乐、灯光、表演等共同作用的影响,《荣华梦》颇为动人心魄,剧中每个人都面临着内心的煎熬和两难的抉择,并且成功地把看客的心也一起揪了起来。荣华富贵如梦幻泡影,大难不死躲不过另一场灾祸临头,亲人朋友却不得不强忍泪水逼人疯癫,几番苦痛挣扎,最后还是逃不过沦为皇权的牺牲品。剧组的表演实在太好,一声声悲怨如敲在心间,看得从后半段起就数度流泪,心中一直希望皇帝能大发善心。直到最后看到董文伯被赐死,摇摇晃晃地缓缓转了个身向后倾倒在地,黑暗中一束红光笔直照在他尸身上时,一股“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凄凉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直到剧组谢幕完毕都止不住地在哭。

啊,我该怎样形容当时看现场表演的震撼感,现在已是看完剧目几天之后,现在想想依旧觉得颇为惊心。我看《荣华梦》在前,正是这个剧让我感受到了越剧的魅力,然后才临场买票又看了《何文秀》。很多越剧迷看不起新编剧,但先入为主也好,不会欣赏艺术也罢,我是觉得《荣华梦》真的非常好看,甚至让我对越剧也更爱了些。

两场的观众中,以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居多,中年人也不少,高兴的是也有见到一些年轻人过来看(当然其中也包括我)。还是很开心看到还有年轻人喜欢传统戏剧,愿意静下心来感受这样的艺术,倘若这样优秀的戏剧竟渐渐湮没无闻,那真是令人颇为叹惋之事。现在一些越剧团也在求新求变,试图将越剧普及给大众,甚至还有《阿育王》这样改编自印度电影的作品。

我说不出好坏,只是衷心希望这些艺术家的努力都能有个好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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